雨落无声

今天下雨的时间,是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
我之所以记得这样清楚，是因为那时正看着办公室墙上那只老挂钟，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，我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，无意间瞥向窗外，天空不知何时已从明亮的灰白变成了沉沉的铅灰，像是谁打翻了一瓶墨水，慢慢洇开,第一滴雨落在了玻璃上。

只是那么一滴，孤零零的,像一个试探。

第二滴、第三滴，很快便密集起来，雨声从无到有，从细碎的“嗒嗒”变成了连绵的“沙沙”，那声音不高不低，恰好填满了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隙，有人在看手机，有人在打哈欠，有一个同事轻轻说了句“下雨了”，便无人再开口，大家似乎都在等这雨声,把各自的心事都放进去。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这样的雨总是让人欢喜，奶奶会搬一把竹椅坐在廊下，手里做着针线活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，我和弟弟光着脚丫冲到院子里，踩水坑，用小手接雨水，然后被大人喊回来，换上干衣服，围坐在灶台边，等着锅里热腾腾的红薯粥，那时的雨，下得再久也不觉得厌烦，因为知道雨停之后，会有彩虹，会有蜻蜓,会有村口池塘里青蛙呱呱的叫声。

可是现在，这下午三点的雨，只是让我看了看手表，三点十七分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时间，如果不是这雨，它就和所有过去的日子一样，静静流淌,不留下任何痕迹。

雨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，到了四点整，像是有谁按下了开关，雨忽然停了，太阳从云缝里挤出来，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亮晃晃的，空气里有一种被洗过的清新，车窗上、树叶上、行人的伞尖上，都挂着亮晶晶的水珠，一切都恢复了原样,仿佛那场雨从未来过。

可我记住了今天下雨的时间。

或许记住时间，只是为了记住那一刻的心情，三点十七分，雨落，办公室安静，回忆泛起，仅此而已，但这个下午，因为这雨,变得不一样了。